虽然在敦煌壁画中可以找到《九色鹿》等佛本生故事的连环叙事源头,民间历代流传的套色木版年画和春宫图似乎有些渊源,但动漫作为一种艺术资源的引入,依然是大规模的来自日韩引发的泛亚洲化的流行美学潮流。
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青年,由于心理上的不成熟和对家庭的依赖性,使其中的一部分人下意识的拒绝长大,宁愿沉醉于白日梦般的幻想,患上“彼得•潘综合症”。 苏格兰作家詹姆斯•巴里(James Barrie)笔下的彼得•潘,生活在梦境一般的“永无乡”中,永远也不想长大。在现实生活中表现为,不愿离开学校,不间断的尝试更高学历的考试,着装哈韩哈日,追捧动漫美感。经过多年的浸泡,动漫的美学趣味已经真正的渗透到了生活的每一个毛孔,成为一种司空见惯的日常状态。它在趣味上自成体系,另辟蹊径,但基本属于大众娱乐的泊来品,一种对青春期记忆的文化消费,一个日韩款的国际流行的时尚样式。内容上,它可以是柔情少女漫画、暴力的铁血漫画、色情的成人漫画,幽默的励志漫画等等。形式上,它即可以是单线勾画,手办着色,也可以是3D建模。
卡通绘画具有强烈的模式化、样式化的因素,不能够像真正的卡通漫画一样的进行长篇的连贯性的叙述,只能用单幅平涂的方式抽像的表达一些概念化的感受。所以很难维持长久的兴趣,也少有余地进行长期的实验和自我创造。如火如荼的卡通绘画也许终将与商业结合走向艺术产业化。卡通动慢伴随着成长的艰涩经历,代表着童年时期懵懂的价值观,理想主义,语言方式,和梦中的成人世界。但不论是卡通的读者还是创作者,都以非常快的速度更替,就如同对儿童文学的消费,它更适合在一个成长过程中的年龄阶段的文化消费产品,而不是一个最终的结果。虽然我们依然心甘情愿的患上“彼得•潘症”,但生活终归会来找到你,气急败坏的打碎梦幻。卡通绘画更像是“文人画”,适合做精妙趣味的高低品评而不能分析,它能使人逃脱出现实空间,用暂时的舒缓,屏蔽掉整个社会。
艺术创作中,卡通更像是一种拟人化、叙事化、扁平化、夸张变形的图像叙述方式。它经常利用卡通形像先天具有可爱甜美的因素,以一种内容与形式的冲突,来强化语言上的矛盾和对比。在现实和虚幻的挣扎中,对KAWAII美感的利用,处于一个不稳定的状态,依然在梦幻和梦醒的两维之间左右摇摆。出于对特殊身份和价值观的强调,对流行风尚的追逐和特殊暗语的形成,新动漫艺术已经跳脱于日趋完善的主流价值观和评价体系,以来自大众流行和草根的文化养分,形成了一种原生的亚文化的形态。
一、 可爱的LOLITA情节
萝莉一词来源于纳波科夫(Vladimi Nabokov)的小说以及同名电影《洛莉塔》(Lolita,又名《一树梨花压海棠》),描述了一个中年男子对一位未成年少女自我毁灭式的爱恋故事,从此,Lolita意指15岁-12岁,天真、挑逗、明亮、邪恶、成熟集于一身的狡猾迷人的性感美少女。Lolicon被译作恋童癖,指对年纪轻、未发育、天真无邪、惹人怜爱的可爱女生的欲望和兴奋的病态感觉。作为萝莉一词的反意词 “正太”(Shota),是源自漫画《铁人28号》中的金田正太郎。在80年代,日本形成了“对身穿如同正太郎那种西装加短裤的同年龄层男孩抱有莫名好感”的“正太情节”。正太就是对小男孩的迷恋,要求具有可爱的脸蛋、无须、身材修长,没有太多肌肉的女性化倾向。包含了同性与异性的取向后,“正太”与“萝莉”形成了一整套燃起欲望之火的恋童癖理论,具有柔弱女性化的蕾丝花边和幼稚化倾向,颜色为浅粉、浅绿等明亮欢快的淡色系,成为ACG(动画Anime、漫画Comic和游戏Game)中所青睐的氛围。喜欢开限制级玩笑的《蜡笔小新》,不求上进的《樱桃小丸子》,猪样的憨态少年《麦兜》,永远长不大的《神探柯南》,都是幼稚化美学的代表。在当代艺术中,村上隆的站在浮世绘波涛汹涌的大海前不时变换喜怒哀乐的Mr.DOB和 “Hiropon” 波霸美少女战士,以及带着点邪恶的坏和忧伤的奈良美智的鬼少女娃娃,在结合了日本的民族记忆与现实的私体验后,无疑代表了此种美学的先驱。
二、 魔化的GOTH美学
西炯子的漫画《蔷薇姬》,开场第一句 “吊死我,吊死我,用蔷薇花环吊死我” ,代表了歌特(GOTH )美学的内涵。和传统视优雅、精致为美的观念不同,歌特美学代表了艳丽的忧郁,浓重的黑暗,强烈的恐惧,性别混淆与迷乱。多数GOTH有消瘦苍白憔悴的外表,他们是穿著黑风衣、脸上涂满白粉、身体打环、涂上黑色唇膏和黑指甲油的黑发或浅色系红发黄发的愤世少年。容格第一次提出了“心灵阴暗面”这个概念,我们的灵魂深处潜伏着一些丑恶的嗜好,作为灵魂中的“暗面”,是被理性拒绝表达出来的罪恶,它总是伺机而出,在人的潜意识中蠢蠢欲动。歌特对暗面的崇敬,使被主流文化所压抑所排斥的特征在亚文化中得到补偿。哥特美学如同一面被涂黑的镜子,通过对死亡、妖魔化、破坏欲、施虐和受虐中获得对某种压抑的释放,一种向内的释放。对吸血鬼、邪教、尸体、魔鬼主义的崇拜,则是歌特的变体,不断的传达一种哥特式的神秘而黑暗的力量。中国古代传奇志的《封神演义》、《山海经》、吸血鬼电影《范海辛》、日本传说奇幻电影《阿修罗之瞳》、灵异卡通《火影忍者》等等,其中人与魔的互相撕裂与转化过程,从趣味上说,都是歌特的。
对不可避免死亡的接受与认同,及人生黑暗面的承认,是歌特的一大特点,暴力美学也是其中的一个分支,以美国导演昆汀•塔伦蒂诺(Quentin Tarantino)为其最高代表。在他的影片《低俗小说》和《杀死比尔》中,暴力的痛苦和残忍被全面颠覆,成为了一个玩笑,一个日常的生活状态,一种唯美而残酷的镜像语言。他的影片里充满了无铺垫、突如其来的杀戮或死亡,暴力除了娱乐,没有任何意义。科波拉的电影《处女自杀》则在讲诉青春期自毁的故事,谁的青春期不苦闷?在《CS》游戏里是被不断强化的虚拟的无止境的杀戮的快感,北野武的暴力是平静的谋划,慢悠悠的逼近,突然间出手,鲜血四射,脑浆飞溅,真实、震撼、冷静。以及诗意暴力和优雅暴力,也许不是在宣扬暴力,而是把暴力变成了一种虚拟的形式和自我的表达方式,根本上是一种反暴力。
“Cyborg”,这个名词是Manfred Clynes与Nathan Kline于1960年所提出,指的是采用辅助的器械,来增强人类克服环境的能力,后来指有机和人工的系统存在于一个生物体上。假肢、假牙等这些人工器官,将人变成了Cyborg。在《终结者》、《机械战警》中,Cyborg是机械入侵人体的交融物。电子智能科技、仿生机械、生物再造工程的应用使事物的属性越来越模糊。
可爱的LOLITA情节和魔化的GOTH美学看似发展为动漫的两极,互为悖论,但依然可以互相融合。电影《下妻物语》中从始至终对比和宣扬了这两种美学,当肮脏洋娃娃桃子从泥水池中走出,杀气毕露,GOTH和LOLITA两者殊途同归,最终和谐统一。在时装领域中流行的“混搭”,蕾丝、丝绒和鱼网、牛仔、皮草的纠缠,可以混合处女新娘的圣洁与千年女巫的邪恶。玫瑰与骷髅这个象征着柔情而恐怖的泛俗化标志,已经以另类为买点在流行文化和商业文化中滥觞开去。这种混搭的气质,以其丰富与矛盾,惊骇与唯美,将会激活日常体验与艺术实践的关联点,爆破力极强的穿透整个一代人内心深处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