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说新语》是我很爱的书,家里已经几个版本了,但依然没有买到余嘉锡的《世说新语笺疏》。新近从网上买了一套校笺,小四册,虽非余公所疏,但翻阅方便,可常把玩,略有所感,故写小文。
谢公与人围棋,俄而谢玄淮上信至,看书竟,默然无言,徐向局。客问淮上利害,答曰:“小儿辈大破贼。”意色举止,不异于常。(《世说新语·雅量》三五)
魏明帝于宣武场上断虎爪牙,纵百姓观之。王戎七岁,亦往看。虎承间攀栏而吼,其声震地,观者无不辟易颠仆,戎湛然不动,了无恐色。
王子猷、子敬曾俱坐一室,上忽发火,子猷遽走避,不惶取屐;子敬神色恬然,徐唤左右扶凭而出,不异平常。世以此定二王神宇。
嵇中散临刑东市,神气不变,索琴弹之,奏《广陵散》。曲终,曰:“袁孝尼尝请学此散,吾靳固不与,《广陵散》于今绝矣!”……
所以“喜怒不形于色”是当时品评士人的重要尺度,但这个不形于色到底是基于什么原由还是值得研究的。
现代研究表明:强行压抑情绪的外露,会给人们的生理健康带来很大的危害。那些表面上看来似乎控制住了情绪的人,实际上却使情绪更多地转入体内,给体内器官以损害。不良情绪如果已经产生,就应当通过适当的途径排遣和发泄,不应闷在心里,形成心里滴血的内伤。
曾经听过一个故事讲日本人的隐忍,二战以后,通知一妇人儿子战死,妇人平静地接受了,人们在妇人走后发现地上有一块揉皱的手绢。而欧洲贵族的教养似乎也在于不能把感情过于外露。
那么是基于什么使人喜怒不形于色呢?天生的性格阴沉者似乎不在表扬范围之内,那种人天然对外界的美丑善恶没有感受,用两个字来形容就是“麻木”;而教养良好的人应该得一半分,如果因此心理变态或者在人后大肆发泄那比喜怒形于色的我们更加不如。真正让人激赏的是有丰富的感情,却有更高远的人生理想和境界,因而能从容淡定地面对喜乐悲恸甚至别人的侮辱和恶意中伤。正如苏轼在《留侯论》中所说“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